杜甫五律《天末忆李白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此诗作于乾元二年（759）秋，与《梦李白二首》是同一时期作品。时诗人客秦州。

天末忆李白（杜甫）

凉风起天末，君子意如何？鸿雁几时到？江湖秋水多。

文章憎命达，魑魅喜人过。应共冤魂语，投诗赠汨罗。

天末：天边。《怨诗行》（南朝宋-汤惠休）：“妾心依天末，思与浮云长。”

鸿雁：典“鸿雁传书”。《汉书-李广苏建传》：“数月，昭帝即位。数年，匈奴与汉和亲。汉求武等，匈奴诡言武死。后汉使复至匈奴，常惠请其守者与俱，得夜见汉使，具自陈道。教使者谓单于，言天子射上林中，得雁，足有系帛书，言武等在某泽中。使者大喜，如惠语以让单于。单于视左右而惊，谢汉使曰：'武等实在’。”后常以代书信。《在边》（唐-王绩）：“自怜书信断，空瞻鸿雁飞。”

达：显达。《广雅》：“达，通也。”《孟子-尽心章句上》：“穷则独善其身，达则兼善天下。”《出师表》（三国-诸葛亮）：“苟全性命于乱世，不求闻达于诸侯。”

魑魅：山泽鬼怪。《左传》文公十八年：“投诸四裔（yì），以御螭魅。”《答魑魅》（唐-沈佺期）：“魑魅来相问，君何失帝乡。龙钟辞北阙，蹭蹬守南荒。”

喜人过：两解：一是喜欢人有过失。幸灾乐祸。二是喜欢有人经过，可以乘人之危。参考：《招魂》（宋玉）：“雄虺（huǐ）九首，往来倏忽，吞人以益其心些。”（虺：传说的一种大蛇。）

冤魂：屈原。《史记-屈原贾生列传》：“屈原至于江滨，被发行吟泽畔。颜色憔悴，形容枯槁。……于是怀石，遂自投汨罗以死。”

大意：凉风飕飕从天边刮起，不知此时您心境如何？鸿雁捎的消息何时能到？只恐江湖秋天风急浪多。诗文不喜欢命运宦达，山精水怪总喜乘人之危幸灾乐祸。你应与屈原冤魂共语，请将你的诗作投入汩罗。

诗意串述：本诗首联以秋风起兴。秦州边塞之地，凉风乍起，寒意顿生，万里之外的李白呢？杜甫想起李白。你现在情况如何？次联写急。杜甫急着了解故人的境况。茫茫江湖，鸿雁不到，音信全无，也许是因为“江湖秋水多”。三联议论，比中含哲理，意味深长。“文章憎命达”，可理解为文才杰出者总是命运多舛。杜甫想到正在流放的李白，一定也想到了屈原，或也想到贾谊。（或也想到自己。）“魑魅喜人过”，或隐喻李白流放夜郎，是遭人诬陷，或杜甫认为李白本是为国家平乱出力，结果却获罪远谪，李白冤枉。末联把李白比作屈原。杜甫觉得李白像才华横溢、忠心爱国而蒙受冤屈的屈原。杜甫写李白是为李白鸣不平，但总觉得也兼含自身感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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